
明朝十六帝里,隆庆皇帝朱载垕最没存在感。

前面是嘉靖,智商高还有神剧加持;后面是万历,在位48年刷足了存在感。夹在中间的隆庆,只在位5年半,上朝时正襟危坐不说话,大臣们说十句他回一句“嗯”,活像个天气预报主持人,你从不留意,但天天见。
就这么个“隐形人”,私底下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。
隆庆的爹是嘉靖,一个喜怒无常、易暴易怒的主儿。紫禁城里宫女宦官时常死于非命,面对这么个可能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的爹,当儿子的能不紧张?
更惨的是,嘉靖生了8个儿子,6个夭折,1个暴毙,只剩隆庆一根独苗。结果方士一顿胡诌,抛出“二龙不相见”理论:大龙是真龙天子,小龙见了会被王霸之气震慑,身体遭不住。嘉靖深信不疑,干脆拒绝和儿子见面。

不见面就算了,监视一点不少。裕王府里上到老师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,下到打杂的小宦官,全是嘉靖的眼线。隆庆一言一行都得斟酌考量,吃饭运动休息睡觉,必须百分百集中注意力,稍有不慎惹怒老爹,人生就万劫不复。
当皇子太难了:表现不好,没竞争力,与储位无缘;表现太好,威胁老爹,可能被除掉。隆庆只能在黑与白之中做一道“精致的灰”,行动勤勉、性格老实、待人平实、生活朴素,从骨子里透着谨小慎微。
连女色都不近,做皇子时没娶几个媳妇,意志力惊人。

隆庆一登基,画风突变。
从第一年开始就经常免朝,上朝也不说话不发表意见。祭祀太庙能省就省,能免就免。把自己从繁杂工作中解放出来的隆庆,每天都在干啥?两个字:享乐。
从国库提白银挥霍,国库不够就从地方搜刮。爱吃好的爱喝好的爱穿好的,嫔妃封了十来个,发生关系没名分的宫中女子不计其数。

对女色过度沉迷,大量服用副作用极大的药物,这些药严重伤害了他的身体,成为在位仅5年半就暴逝的重要原因。
有人说隆庆前后反差太大,其实这几乎是必然,人像弹簧,压力越大反弹越强。做皇子时被他爹管得太狠,想放松没机会,想取乐没胆子,心里一直绷着提着。等老爹死了自己说了算,整个人完全放松,立刻把以前想干不敢干的事全干一遍,而且变本加厉地干。
这是一种报复性消费心理。

奇怪的是,隆庆看似放弃工作,对大臣的掌控力却还在。大臣有矛盾,他愿意调停;大臣犯错,他展现帝王恩德多宽容;大臣想做事,他本就懒得上朝,乐得支持,给他们发挥空间。
于是,隆庆本人不怎么样,在位期间王朝却发生惊人变化:政治上有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群策群力,军事上有谭纶、戚继光加强边防。
俺答封贡、隆庆开关,帝国国势逐渐起色。吏治改革,水利修缮,海运恢复,民间私人贸易首次合法化,朝廷开始清丈土地,某些地区试行一条鞭法,这已经在为张居正后来的改革做准备了。
随着王朝日趋向上,隆庆却纵情声色,身体一落千丈,不到6年猝然暴毙。帝国的变好或变坏,对他从来无关紧要。

读史到此,不禁感叹:隆庆,一个原本平凡平庸的帝王,在惶恐不安、紧张压抑的环境中,在皇家近乎畸形的伦理关系里,形成了复杂人格。
他面对波涛汹涌、巨变来袭的时代,诏书从奉天殿送出,内阁学士走马观花,正邪善恶如何区分?多少筹谋策划、肝胆侠心,管他风花雪月,唯有长夜难明。
如今隆庆长眠于北京郊外大峪山,千秋身后事任由评说。他无心做个好皇帝,更没想过做个好人,但偏偏造化弄人,这两点,冥冥之中他都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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